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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 来 的 房 子
http://www.ningcn.com  2006/4/21  


    
  编者按:这是一个甯氏家门的真实故事,重温那剪不断的“大槐树”情结,既有历史厚重感,又有人文沧桑感,更有民族家族精神。本文为著名作家甯肯早期的访谈录,近期有《蒙面之城》、《沉默之门》等小说出版。

  ☆说吧。漂来的房子是一种隐喻,还是现实?
  ★漂来的房子,最早叫没窗的房子,它出自我二哥同我的一次谈话。40年前,我父亲乘小火轮接全家从乡下去北京,先到天津码头。我哥在形容那列小火轮时,说它像一间没窗的房子,当时他十岁,我还未出生。
  然而,那乡村的小火轮,一直留在我脑海里,我认为它是漂来的房子,我们所有的人都是漂来的。没窗的房子,大概是隐喻,它暗示一种无以名状的东西。就算是没有窗子,总该有个窄门吧,我想门是开着的,能看到河上的风景。

  ☆哪一条河,是运河么?
  ★不,是半截河,河北省一条古老的河,几十年前还可通航,通往著名的白洋淀,但现已干涸了,只留下这个村名。半截河的邻村甯庄儿是我的故乡,另一邻村叫诗经村,肯定与《诗经》有关。我虽然并不出生在甯庄儿、半截河或诗经村,但我认为我来自那里,也许我在另一条船上。
  漂来的房子里,坐着我城里人的父亲和乡下人的母亲,以及我10岁的二哥、7岁的姐姐、13岁的大哥。因船舱闷热,哥儿俩站在船尾窄门处,两个乡村少年,要永远离开他们的河流和村子了,对未来感到不安。父亲一直在唠叨,城里人有哪些规矩,你们应该如何如何。母亲听烦了,同父亲吵起来,说她并不稀罕北京,以致发生还去不去北京的危机。北京是父亲的梦想,他为就要实现这一梦想而自豪,这次不愉快的航行,是他始料不及的。

  ☆他们不想离开吗?
  ★他们一直想离开,但到了船上就开始感觉不安,其实父亲也有某种同感,离开故土总是让人不安的。父亲13岁离乡,正好是大哥这个年龄,虽然背景不同,但同样具有背井离乡的性质。父亲讲起1925年他的离开,以及这个家族更早的离开。他一代代地讲述,让你感到人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的,我们一直生活在遥远的记忆里,几乎没有真正意义的童年。
  我们似乎远远大于实际年龄,不是7、15、24岁,而可能是50、70岁,源远流长,甚至可以追溯到山西洪洞大槐树。六百年前,连年战火,中原人口锐减,新朝皇帝下令相对安定的山西人,向河北、山东、安徽、江浙进发。甯氏家族四兄弟,最早加入大移民行列,从大槐树下离乡远徙。

  ☆据我们的笔录,你二哥后来曾重返山西。
  ★是的,六百年后另一次大移民。那是1968年,我二哥22岁,他从北京出发,宿命般地踏上了先祖的移民之路。北京火车站大广场,一如当年大槐树下,成为亲人送别哭声的海洋。我母亲、姐姐、父亲,还有十岁的我,在站前挥动着手臂。
  至今,大家不忘那最后时刻尖厉的汽笛声:“哭,哭——”,火车叫送行的人哭。本来多数人都还忍着,这下就一齐哭了起来,母子扶车牵手而行,汽笛撕心裂肺。杜工部有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之句,那时没有汽笛,鸟都惊心,汽笛又该如何?
  三十年后,我读到诗人食指当时写的《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》,就像杜甫的《感事》一样,也是诗歌史的不朽之作,同样是一个时代的重要证词:

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
一片手的海浪翻动
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
一声尖厉的汽笛长鸣
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,一定是
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
这时,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
风筝的线就在妈妈的手中
线绳绷得太紧了就要扯断了
我不得不把头探出车厢的窗棂
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
想一把抓住她的衣领
然后对她亲热地喊
永远记住我,妈妈啊北京

  这首诗写于1968年12月20日,以上是我部分地引用。食指是那个时代的天才、代言人,他记录了我们时代的离乱与惊心。1998年,我在沙河医院见到他,人老了,但神志不错,离乱仍刻在他脸上,像是历史的见证。后来我从更多人脸上,看到了1968年、1957年、1925年、1851年,直至我先祖离开洪洞大槐树的明朝初年。父亲说,我的先祖甯海门,当时只有14岁,与甯江门等三位兄长被绳索牵着,同更多人捆在一起,玄衣青裤,离开大槐树,走在黄烟四起的长列移民队里。

  ☆你能确认海门是十四岁?
  ★这是一代代传下来的,家谱上也有记载。父亲听太祖父说,移民官为防人中途逃跑,把所有人用绳索串连起来。我们家是四兄弟中最小的海门,走到河北省河间县城被强行分离,大哥江门交给海门一套四书五经和一付纸墨笔砚,嘱咐海门不忘读书写字,记下家世,将来太平,每门提一部家谱重返山西故里。

  ☆据我们对县志的了解,这一想法始终没有实现。不过,你是否扯得太远了?
  ★六百年算什么远?一千年也不算什么。你们说的县志我不予信任,真正的记载在民间,在心灵,在离民的血液,在祖母的夜晚,在婴儿的摇篮。事实上,江门的想法部分地实现了。
  1951年春天,一个罕见的和平年景,江门后代一行7人,从安徽骑马来到河北境内,一路寻访。那时父亲不在家,他已在北京开了一家织布厂。母亲抱着孩子出来迎接,她一早听县上说,安徽的江门后人,千里迢迢去山西祭祖,先到河北来看望海门后人。这事在村里引起轰动,数百年来,本村一直在谈论当年大槐树的事。即使日本人占领时,几十次烧杀过这个村子,人们在地道里用土枪瞄准敌人,也还在谈论江门和海门。
  现在江门的人来了,据说为首的干部是个抗战英雄,甯庄儿全村出动迎接,我大伯把他们请到甯氏家谱祠堂。江门先祖牌位赫然在目,大伯把一部完整的海门近20代家谱交给江门人,江门人施大礼跪接。他们说,江门的家谱只记了几代,很早就中断于战火,但子孙牢记着自己是大槐树人,先祖是甯江门。他们也寻访过另两门的踪迹,没有一点音信,现在看到这支支代代大树般的海门总谱,不禁热泪纵横地说,还去山西干嘛,就在这儿认祖了,说罢大哭。

  ☆你父亲当时没有赶到?
  ★父亲接到通知为时已晚,他后悔没能参与这百年一遇的隆重大礼。他说江门与海门有着特别的恩情,当年海门最先与兄长分手,生离死别,无依无靠,长兄如父,倾其所有,把仅有的经书笔墨留给海门,显然是将希望寄托于最小的他。血浓于水,大义凛然,这是中华民族最古老最优秀的文化传承。
  父亲是五兄弟中海门情结最重的一个。他为生活所迫,像海门先祖一样,也是14岁走向异乡,16岁开始挣钱养家,不仅供养其弟念完初中,后来还置了房地产。他一直有一种悠远的无以名状的感恩思想,或许认为自己就是海门。1972年,他的长孙出世,为取名争论不休,父亲虽没多少文化,却一锤定音,为长孙取名甯海鹏。按理说先祖“海”字发端,后人应当名讳,但他执意如此,多年后,我们才领悟其深意:海门的人要重新开始,鹏飞天下。

  ☆海门20代家谱传下来,是个奇迹,请出示一份给我们。
  ★现在不能,或者以后可能。1978至1997年间,我曾三次向母亲过问家谱的事,她说几百年的家谱庙毁于“文革”,它被强行拆除后,砖瓦檩木哄抢一空,拿去盖了猪圈或院墙。甯氏家族总谱,则毁于年轻人的大火,那时他们都疯了,不但拆了邻村民国大总统冯国璋的坟,也拆了自家的庙,造了六百年的反。所幸的是,有些分支谱系被老人收藏起来,幸免于火。千年文化,命若游丝。
  1968年,为送外祖母的骨灰,我母亲回乡一趟,在族亲那里看到一些分支家谱,完整的已经没有了。1997年,母亲终临前最后一次提到家谱,她说,现在要是大家凑一凑,兴许还能凑出一套来。我想做些收集工作,母亲说村里已有人在做了,可我哥对此不以为然,他说即使收集起来,又有多大意义?已经分崩离析了,至少心灵上的谱系已难以收集。
  浩劫之后的风化是难以避免的,而且还会进一步风化,我哥是悲观的,他说没有哪个古老文明,最后能逃出分崩离析的历史命运,他的悲观让我不寒而栗。


作家甯肯介紹

原作者:甯肯 来 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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